
近日珊姐姐在老城区参观广州八旗博物馆(有兴趣了解详情的可翻阅前面的文章),在参观过程中,有一个人物的介绍特别引起我的注意,他就是清朝平南王尚可喜。他作为清初三藩之一,叛明降清、镇守广州近三十年,既缔造了“两王入粤”的历史,也在广州留下了庚寅之劫的血色记忆。馆内文字与文物交织,勾勒出他复杂多面的人生轮廓……

在这次参观结束后,与友人聚餐时,聊起这次参观八旗博物馆收获时,就顺便提到了尚可喜,友人就提到在广州有一条叫“谢恩里”的小巷,藏着尚可喜与广州最沉重的一段过往……闲暇时,珊姐姐就跟着朋友的指引,走进这条藏在闹市中的小巷,探寻那段被时光掩埋历史。

谢恩里位于越秀区大新路,毗邻海珠广场和高第西街,从地铁海珠广场站步行数百米就抵达。没有繁华的招牌,没有显眼的标识,整条谢恩里被大新路隔断,一边全是鞋店,一边是鞋店的仓库,充满市井烟火的小巷早已完全看不出这里从前的样子。很难想象,这里竟与370多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紧密相连,“谢恩里”三个字,承载的不是感恩,而是广州城难以磨灭的血泪与屈辱。


站在人来人往的小巷,此刻我的思绪飘回了三百多年前:清顺治七年(1650年),平南王尚可喜与靖南王耿继茂率八旗大军围攻广州,南明军民据城死守十月,战况惨烈。那时的广州城,是南明在岭南的重要据点,军民同仇敌忾,让清军久攻不下,死伤惨重。直到城内将领范承恩因被讥“草包”恼羞成怒,暗中与尚可喜联络,清军攻入时,范主动撤外城,真接将西关防线拱手让清军,并协助清军占据内外城间炮台,清军才得以攻破城而入。久攻之恨、伤亡之痛,让尚可喜彻底撕下温情面纱,下令屠城。


这场在广州的屠杀史称“庚寅之劫”,从十一月二十四日持续至十二月初五,长达十二天。清军见人就杀,不分男女老幼,繁华的广州城瞬间沦为人间地狱。《广州城坊志》记载,城破当夜,数千百姓避入六脉渠逃命,却遇大雨,洪水暴涨,避难者悉数溺毙,次日渠中浮尸累累;目击者诗云“家家燕子巢空林,伏尸如山莽充斥。死者无头生被掳,有头还与无头伍”,字字泣血,道尽浩劫之惨。

关于“庚寅之劫”的死难人数,史料记载不一,有称七十余万,现代学界结合明末广州府总人口考证,主流认为约十万人,意大利传教士卫匡国《鞑靼战纪》(亲历)记约10万;荷兰使臣纽霍夫记“8000人以上”,口径较窄……但无论数字几何,都无法掩盖这场屠杀的血腥本质。意大利传教士卫匡国亲历浩劫,在《鞑靼战纪》中记录下满目疮痍;荷兰使臣纽霍夫也记载了城中尸横遍野的惨状。屠杀过后,广州城几为空城,僧人真修收敛遗骨,在东门外火化,堆积成巨大的“共冢”,历经数百年风雨,直至19世纪仍有残迹可寻。

那么,这场屠杀与谢恩里有什么关联?答案是:谢恩里,正是那场浩劫留下的深刻印记。屠城七天之后,尚可喜逼迫城内幸存的百姓聚集于此,跪地叩谢他的“不杀之恩”。家破人亡的幸存者,在刽子手面前强忍悲痛屈膝谢恩,这是何等锥心的屈辱。这段带着血泪与伤痛的过往,被定格在“谢恩里”这个地名里,历经数百年,依旧留存至今。让人们记住 ,这不是感恩之地,而是被强权扭曲的尊严之殇,是刻在广州城骨子里的伤痛记忆。

此时,在谢恩里巷中前行……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,作为游客,我看过广州诸多风光秀丽的名胜,也探访过承载文脉风雅的古迹,而谢恩里,却是最让我心绪难平的一处。

尚可喜在广州驻留多年,后世对其评价褒贬不一,尽管他晚年也在做一些弥补,但…… 尚可喜的罪孽不能被洗白,他在这座城市留下的最深烙印,是庚寅之劫的血债。谢恩里就像一面沉默的历史镜子,照见了战乱的残酷,也铭记着广州城曾经历的苦难。
如今的谢恩里,早已褪去历史的血腥,成为老城寻常巷陌。但“谢恩里”这个名字,始终像一块历史的烙印,提醒着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:不要忘记370多年前的那场屠杀,不要忘记那些无辜逝去的生命,不要忘记强权之下被扭曲的“感恩”。广州城,带着伤痛与记忆,依旧在时光中前行,生生不息。这段寻迹之旅,让我更懂广州,更懂历史的复杂与厚重,也更懂得珍惜当下的安稳与平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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